撿了個麻煩

紫續/著

【試閲】
山林間路上，一前一後距離近十尺的兩人，走在前頭是一身粗布衣衫的普通人，後頭穿著的衣裳雖有些髒污，仍是看得出質地是上等絲綢的清秀青年，卻是牽著一匹馬前進像個隨從。
望著遠處鬼斧神工的山峯，此刻黃昏雲繚霧繞像是聳立火海中的美景，覺的心曠神怡的青年微笑説道：「大爺，今晚就在這休息吧。」不等前方的人回應，江隱已將馬兒身上的行李放下，動手準備起今晚的食物。
前方被喚作大爺的盛麒，視線全是集中在地面看四處花草，此時聞聲抬頭看了下天色，心想是差不多該休息了，也就往回頭走到江隱附近的一顆大石上坐下，望著不過幾尺前的青年忙碌身影。
當初盛麒正挖掘著林中的藥草時，聞到不遠處熟悉的迷魂香味飄來，加上不尋常的聲響才令他起身去一探究竟，正好看見受重傷昏迷不醒的青年，難得的一時興起免代價的醫好人。
等到人好了，青年説自己叫江隱，接著就賴著不走直説要報恩，被問及他的名字時他根本沒意願回答，結果就是厚臉皮的一口一聲叫著大爺，硬是纏在他身邊打雜伺候他起居吃食。
想要圖個清靜才會出谷的盛麒，看著人不但不走反像個蒼蠅似的一直繞在身邊打轉，不僅覺的煩，更是後悔當日的手賤。
但也懶的費力氣趕人，他醫治這青年時，順便把人摸透了，外表看似瘦弱，全身可是肌理分明，顯示著他有練武的習慣，而且把過脈後也明瞭此人的功力有多高深，身上大小新舊傷痕遍佈，在在證明此人不是良善之輩。
青年的手除了握武器的厚繭外，其餘的部份可比他嬌嫩到不行，而事後證明這人確實不擅於伺候人，動作笨拙到可以了，處處都隱約含著貴氣，而今他心底也不得不佩服江隱，可以忍氣吞聲當下人這麼久而不離去。
江隱本來已打算啃乾糧的，聽到附近有聲響，斷定是小動物時，一轉身便追了上去，天天吃硬饅頭，乾大餅，他可早吃膩了，拾起腳邊的一顆小石子一丟，前處正四處張望的小兔子應聲而倒，青年向前走去開心的撿回去加菜了。
盛麒望著面前正在開心處理屍體的江隱，知道青年並不如表面看起來無害，説不定心機深沉又無情，不得不再次鬱悶第一次當好人就撿了一個麻煩在身邊。
雖然烤的有些焦，加上不會處理動物的屍體，味道也不見的多好，江隱還是吃的很高興，好久沒嚐肉味了，看著盛麒光是拿起來聞一聞就皺眉丟回原位不吃，微笑的將剩下的一舉填入肚中去了。
滿足的打了個飽嗝，收拾好用剩的東西，江隱起身拿起厚毛毯找個較乾燥平坦的地方鋪平，好讓大爺待會能睡的安穩。
江隱不得不承認大爺的臉真是醜到可以了，聲音也是低沉沙啞到像磨砂般難聽，只能隱約猜出是四十人許，臉上是這青一塊，那黑一塊，頭髮粗燥像稻草，還以為是太久沒洗的關係，沒想到上次在河邊洗完了還是一樣…
那一次在河邊他清清楚楚的看見了大爺的身體，不僅矮小還瘦瘦弱弱的沒幾兩肉，肋骨都顯而易見，還跟臉一樣到處青黑一塊，皮膚更是粗到像細砂粒黏在上頭似的，一整個就是風一吹就倒的身體，難怪天天都得吃藥，連著馬兒上的行李一大半以上都是藥草…
這人居然能救得了他，而且大爺明顯就是沒武功的模樣，到底身上有什麼秘密呢？他好好奇哦，反正他也無事一身輕了啊。隨意找理由跟在身後繞啊繞的江隱，一雙凝視人身影的大眼總是隱約的盪漾著難以言喻的痛楚。
大爺不愛人靠近，所以他也樂得輕鬆，只要作好起居方面的工作就好，平日大爺幾乎不説話，開口問了也不怎麼會回答，都快悶死他了，每日一直走也不知道要走去那，只見他這邊停幾下，那邊停一日，這邊摸那邊摸也不知道在摸啥的。
江隱看看完全暗下來的天色，心想又是大爺每日吃藥的時間到了。
一般人吃藥不是減輕症狀用的嗎？怎覺的大爺吃藥像是加深痛苦似的…
江隱坐在自己鋪好的位置上，看著不遠處的盛麒從隨身的一隻大藥箱中拿出二個瓷瓶，倒出各一粒藥丸一口吞下，不過片刻整個人已倒在地上痙攣抽搐不止，大張著口嘶啞著呻吟卻是隻有大喘的的呼吸聲，痛的聲音都已經發不出，江隱原本還微帶著笑的臉此時已是一片冷然。
他第一次看到時，緊忙的過去好心開口問人怎回事時，反是被人用著發紅的森寒眼神給瞪住，最後只是訕訕的走回自己原本的位置屈膝坐著。
一次二次，江隱明白了那是大爺吃藥的結果，看了近一個月，江隱也隱約感覺的出昨晚的狀況比之前發作嚴重了一點，藥量也增加了一顆，如今日上三竿還不見人轉醒。
平常不敢靠太近，怕惹人不高興的江隱，望向不遠處沉睡的人臉上似有不正常的紅潮，不得不違背交代接近去探看，手才摸上人的額頭，立即被人使勁的撥開，不過這點力道對習武的江隱來説就像搔癢，算不上什麼，卻是耗上了盛麒僅存的力氣。
喘著氣，盛麒忍著乾澀劇痛的喉嚨開口道：「你作什麼？」
江隱垂眸望著眼前明顯生著病的大爺，解釋道：「大爺，我是看你生病了才會靠近你的。」頓了一下，看人閉上眼睛就沒反應，又開口道：「要不要我幫你拿藥箱過來？或是水？」
盛麒累極完全不想理會煩人的蒼蠅，他的身體他最清楚，身上的高熱少説也要二天才能退下，低啞著聲道：「滾！」閉上眼休息了。
一番好心討了個沒趣，江隱訕訕的到一旁去坐著，最後還是於心不忍，站起身把藥箱和水袋放到盛麒伸手可及的地方，使上輕功身形一躍便到了數十丈外去了。
昏昏沉沉的盛麒隱約知道青年離去，心想最好離的遠遠的別再來煩他了。
沒多久，只覺的全身一陣清涼，盛麒想打開雙眼看清楚，卻是力不從心，又是昏睡過去。
江隱發現他用山頭冷冽的泉水擦拭大爺的身體，真的如預料的讓人的高熱退了一點，滿心歡喜的來往於兩地，隔天早上，盛麒的高燒已退，全身不再熱燙的嚇人。
清醒過來的盛麒，有些訝異這次的高熱會去的如此之快，微睜開了眼，就見青年一手拿著沾濕的冷巾子，一手要脱下他的衣服，嘶啞的説道：「你在作什麼？」
江隱見人終於醒來，一個勁的開心道：「大爺你醒啦，感覺有沒有好一些？」
見人想再開口卻力不從心，江隱這才發覺自己作的事會引起人多大誤會，連忙笑著解釋道：「只是幫你擦身體降熱，大爺就好好休息吧。」説著手已經熟捻的擦著沒幾兩肉乾癟到完全引不起人性慾的身體，近看才發現這肌膚有些地方白皙到近乎蒼白，和自己健康的蜜膚色完全不同，青年不禁好奇的多摸多看了二下。
盛麒覺的極為疲累，也不管江隱的解釋和他的亂摸的行為完全背道而馳，全身涼涼的讓他舒服的閉上眼再度睡去。
穿好衣服，江隱見人已沉睡，摸了下額頭體温已回至正常，也不再去山頭捧水，累了一天一夜的他回到自己的位置，一倒也睡下了。
到了下午，幽幽轉醒的盛麒，一手撐地吃力的坐起身，蒙朧的視線望向正在熟睡的江隱，不得不承認對方有恩於他，而對方未趁人之危或是轉身離去，反是盡心盡力的照顧更讓他對於這青年的想法有了些微的改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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